小橘五歲那年，她決定把家裡的地板換掉

小橘五歲那年，她決定把家裡的地板換掉

那天是小橘的生日。

Joy 把蛋糕放在地板上，讓他蹲著吹蠟燭。拍完照，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塊地板——茶漬、蠟筆痕、還有一個她怎樣也擦不掉的油漬，大概是去年某個下雨的下午，他們三個人坐在那裡吃炸雞留下來的。

她沒有說什麼。把手機收進口袋，繼續唱生日快樂歌。

那塊地板是搬進來就有的。米白色，原本看起來很乾淨，很好搭配。但25坪的空間，兩個大人一個孩子，五年下來，什麼都留在上面了。

她翻過很多次方案。跟「他」討論，討論預算，討論要不要趁小橘上學期間動工，討論萬一搞一半他感冒怎麼辦。每次討論到一半，就擱著了。

直到她在某個深夜，手機劃到一個鋪設前後的對比照。

是極簡灰橡。

不是什麼特別炫目的顏色，就是一種很安靜的灰，帶著木頭的紋路，不深也不淺，像一個很穩的人站在那裡。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，然後關掉手機，睡著了。

隔天早上，她打開 dHConcept 官網，開始認真查那個花色。

她最在意的不是好不好看。

是好不好清。

小橘每天從幼兒園回來，鞋底帶著什麼她不知道。他喜歡直接坐在地上吃東西，喜歡把積木全部倒在地板上再一顆一顆撿。她跟「他」有時候晚上會在地板上喝啤酒看球賽，不開燈，就這樣坐著。

她需要一個可以免膠免釘鋪設、日後好維護的地板。不是要求完美，是要求現實。

灰橡的色系有個好處——不容易看出灰塵落在哪裡，但又不像深色地板那樣，一點水漬就現形。她把這件事認真想了兩天，覺得這個顏色很誠實，不是討好人的那種，是真的適合生活的那種。

鋪設那天，小橘在阿嬤家。

師傅來，「他」請了半天假在家。Joy 站在客廳角落，看著舊地板一塊一塊被掀起來，露出底下的樣子。她沒想到底下是那個顏色，有點舊，有點潮，像一個很長的時間被蓋住了。

新的地板鋪上去，極簡灰橡從窗邊開始延伸，一路到走廊，到他們房間門口。下午的光打進來，Joy 蹲下來，用手掌貼著地板。

涼的。平的。

她沒說什麼，拍了一張照，傳給媽媽。

小橘那天下午回家，進門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
他低頭看看腳下，然後抬頭看 Joy，問：「這裡不一樣了？」

她說，對，換地板了。

他點點頭，然後把書包放下來，坐到地板上，開始玩他的小汽車。

Joy 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他在那塊新地板上推著車子，嘴巴裡發出引擎聲。

窗外是台北的下午，有人在樓下說話，聲音很小，聽不清楚說什麼。

她就那樣站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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